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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解剖“饭圈文化”的机遇,终究错过

发布时间:2022-09-22 人气:

  生活越是自闭,这样的投射就越发强烈。明里的可悲,在于活在编织的“虚像世界”里。她只能将自我“投影”于偶像,达到一种寄托式生存。这种危机在于缺乏内源性——即我要,我是,我成为。没有自我欲念与自由意志,就只能依赖模仿,无意识活着。“我的生活计划取决于偶像的行程”,所有行动因果和逻辑,都被偶像的生活先行决定。她只能过上“二手生活”,盲目机械,且非此不可。 

  二手生活,自我意识的抹除 

  俞耕耘 

  故事的更大意义,在于写出一种“空心人”类型,它和经典文学中局外人、零余人一样重要。空心化生存,意味自己成为盛放他人填充物的容器——一个精神赤裸人。明里拒绝充实内心,丰富生活,反而选择剔除自我,“像是通过某种艰难的修行把自己钉在脊梁上。多余的东西都被剔除,我成了赤裸的脊梁本身”。正是甘被洗脑,自愿为奴,以自虐为修行的“精神中毒”,才发人警醒。 

  正如让醉酒者意识到喝醉很难,作家同样唤不醒剧中人。所以,小说呈现不评论、不介入的叙事态度。宇佐见铃就像发现了一本日记,只是翻开与我们共读。她呈现追星中病态的终极形式——通过造神、供养和拙劣的仪式感去崇拜。偶像CD的展示架叫“神坛”,有专属的应援色,“就像教堂里的十字架、寺庙里的佛像,我在展示架的最上方装饰了一张大大的偶像签名照”。 

  此后,她记录真幸的发言,写日志感想;搜集他的写真、综艺节目、广告商品,反复观看。甚至,她捕捉偶像语言、习惯和动作,试图解读他。这份狂热让她无心学习,成绩很差,以至于退学。偶像成了生活的依据、中心与前提,抹杀一切价值判断。明里为偶像的丑闻辩解,对偶像掉粉沮丧,对偶像收到的差评愤怒,而自己却成为毫无意义的存在,在快餐店费力打工,也只是为了购买给偶像的投票权。 

  空心人,危险的自我催眠 

  《偶像失格》这个书名,让人自然联想到太宰治。他的颓丧很有名,以至于成了审美风格;沮丧得也很彻底,丧失了为人的资格。反观当下日本社会,还在延续这种社会抑郁,甚至上升到了“社会失格”。21岁的宇佐见铃凭借一个女生追星、偶像跌落的故事,拿下第164届芥川奖,同时位列当年日本文学小说销量榜第一。这其实说明文学生态语境的变迁,读者代际变化显著,大量低欲望、失落丧的日本青年在共鸣。 

  在明里的世界里,偶像已从对象化的客体,内化为自身主体的一部分。这是主客界限、自我与他人意识的抹除。正如她在反复对自己进行的心理暗示:“我要看到偶像眼里的世界”。这种追星并不多见,她意欲占据他人的生存位置和视角,与偶像叠合、投射并同体。“耳朵里偶像的歌声仿佛是从我口中哼唱出来的声音一般。我的声音与偶像的声音重叠,我的眼睛也与偶像的眼睛重叠了。” 

  自我感动的内核是自我催眠,用麻痹占据空虚。因为恐惧双向关系,所以单方面的关注才最安心。正如暗恋永远不会失败,因为没有拒绝,就不会破裂。“无论我做什么也不会破坏这种关系……应援偶像时的我抛下一切沉溺其中,尽管这是单方面的情感输出,我却前所未有地感到被填满了。”“我根本就没想要回报,却总有人自以为是地说这样很可怜,真是受够了。” 

         

   1998年出生的作家,与小说人物明里“同代”,她从女学生个体心理,窥见精神危机的征象,投射社会情绪,就有了精神共振。不管夏目漱石《我是猫》,还是太宰治《女生徒》,都有这种效应。某种角度看,《偶像失格》属于“青春疼痛”这一脉络。然而,它又不算理性读者能够常态理解的故事。因为小说有反常的叙事者:忧郁封闭,压抑痛苦,耽于虚妄的追星女生。如何提供这个痴态与谵妄的叙述视角,是一个考验。 

  然而,这种单方面的关系里包含着危险的逻辑。它丧失与人对话交往、情感反馈的社会属性,走向近于献祭的心理疯魔。这是《狂人日记》式的“女粉独白”,即便病态痴狂,也会笃定自己的逻辑,认为一切合理。 

  “应援偶像,是我笨拙的自救。”这句台词说明人物和故事的动力。当偶像爆出打人的负面新闻,主人公明里感觉天塌了,仿佛自己窒息。她不能容忍偶像跌落,决定应援,联合其他粉丝维护偶像。追星源于明里4岁时的疼痛经历,那天舞台剧里,上野真幸扮演的彼得·潘,犹如天降,使明里缓解了疼痛。这种救星附体的心灵体验,成为自我保护的反射,持续性的情结。